2007年6月1日 星期五

星期一

清晨六點前夕,臨近夏天的季節已在此時灑下陽光,但風還是涼的。

房間裡的電話聲一響,灰德習慣性的起身,像仰臥起坐的動作剛好讓的手他勾到電話,

[5.50 該起床了]他母親在電話那頭喊到,灰德隨口應了一聲便把電話掛斷,他坐在床緣,手指撥弄著有些微長的頭髮,等待的思緒清晰,陽光從側面照在他臉上,睡著的壓痕還有些迷茫的眼神,此刻他只想著

[高一快結束了]期中考剛完沒多久,這學期也只剩下一個月的時間了,高一帶給他的不只是課業的壓力,有時他會不自覺的想到[要是當時我沒考上呢?]通車上學的他在來來往往的火車站總會見到許多種制服,

[不就是一所學校,一件白上衣?]他讀的算是名校,看著四周第二志願以下的衣服,他不甚滿意,最近剛好是基測,他回想起剛考上的那段時間

[哎呀,恭喜阿!某某中學耶]鄰居親朋好友總是開心地道賀,而他父母當然也很樂意見到他考上一所公立學校。

[公立...]灰德低聲唸著,聲音很小,但在他自己聽來卻像激盪在滿是壁癌和雜物的小房間裡,就算是公立學校,他還是得聲請些補助才能應付總務處遞下來的兩張小單子,上面五位數的數字又讓他想起

[公立...]父母在他印下來的A4紙上簽字,貼上身份證影印本,帶著他到銀行櫃檯前,他永遠記得,自己將近180的身高在櫃檯前根本算不了什麼,紙張很小,簽名也很小,蓋上去的印章更顯得小,銀行行員油亮的頭髮,粗框的眼鏡,迅速確實地處理著公文,只告訴他們母子

[這樣就好了]兩張紙就這麼的留在那,但灰德停在銀行自動門前時,卻顯得更加沉重。



他踢了踢躺在床旁的書包,兩個銅扣早已脫落,扣上的方式改用他母親親手縫的魔鬼氈,牢固而且耐用,唯一的缺點是縫線不甚完美,而且開啟時會有些拉扯的聲音,

也許是自己不甚愛惜,但他似乎沒在學校外的廠商看到這種情況,他想起美軍士兵手冊第五條

[Never forget that the lowest bidder made your weapon.]

(別忘了你手上的武器是由最低價的承包商得標製造的)

[這樣就夠了...]灰德心想,終於起身走到浴室,昨晚他喝了很多水,但廁所仍給他不滿意的答案,

[膽色素異常]醫生簡短的報告給了掛號已久的母子,醫生不斷聲明,水喝太少,暗示著下一位病人還等在門外,而會診室裡的這兩位已經沒有利用價值,最後以[觀察一段時間]做結,終於把兩位嫌煩的人士"請"了出去,但灰德心裡知道,這某某教的醫院不是庸醫太多就是錢太少,但對於這種小小小的情況,回家多喝水好像也只是唯一的方法,抽血做了,檢體驗了,幾個月來他總很小心,注意自己的飲水量,排尿量,還有最重要的顏色,但最後總令他覺得換間醫院也許好一點。



浴室的鏡子模糊地映照出灰德的面孔,灰德自己也看地模糊,一部分是最近近視加深了些,一部分是這比他年紀還大的鏡子上已經有些碳酸鹽類沉澱,灰德常想這大概是某個沒有用的傭人每天用水擦的結果,但天花板的漏水他讓不得不面對事實的真相,他擠了點洗面乳在手上,

[浪漫一點麻]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著,雙手沾滿了洗臉的泡泡,閉上眼睛......



河左岸的小徑,灰德騎著車逆著河而上,右側是個蒼翠的小公園,夏日的早晨早已聚滿了運動的人群,灰徳背著書包,右肩另外背了個黑色的手提包,腳踏車的提把上則是一只橘黃色的帶子還有印著K喵的提袋。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為什麼上個學要帶這麼多東西,灰德並不是很勤奮地整理書包,但他有次打開檢查,發現其實他並沒多帶了什麼,光是一鋼就足夠壓死人了,但偏偏書包裡裝了不只一塊,同樣一科課本還要附加講義習作作業本,何況今天又是體育課,除了體育服外他還得多帶件泳衣應付上級給下來的測驗。

他奮力地踏著腳踏車,但速度顯然沒加快多少,K喵的袋子裝了今天的早餐點心外加一盒水果和水隨著車子一起搖晃,城市裡的物價實在不是他能應付的起的,但每天還是得花費個幾十元坐車,幾十圓當晚餐,當然這是完全最低限度的消費,對他一個高中生來說,最難堪的時刻莫過於午餐時大家吃著的便當。

學期初,他便考慮過這個問題,要家長帶是不可能的,而學校的低銷高達35,外食又被號稱公正嚴明的教官守在大門外,似乎吃的不是學校內的食物就會中毒暴斃身亡似的,中午做午餐回收志工的灰德看到學長偷渡近來的便當近五成,他開始覺得原來就是這麼一回事,但是看著吃光的便當絕對比35大出許多,他便又打消了這個念頭,終於有次老師把他叫到教室外,拿給他每日45乘以上課天數的金額,灰德手中握著近十張的鈔票,看著老師,他知道不該收,但又了解自己沒有這筆錢不行,老師似乎早預料到他有這般反應

[學校有的午餐補助,下學期記得自己來跟我說一聲]老師不當一回事的說著,灰徳低下頭,輕輕地笑了一下

[謝謝老師]除了這句話外他似乎也不能說什麼,隨即避開同學的目光走進教室,半學期來他仍吃著35元的便當,至少他是這麼尊重學校餐廳的稱呼,糊成一團的飯和僅有的一兩樣菜,灰德想起家中餐飲的廚餘好像還豐盛許多,但能怎麼辦呢?

[灰徳阿…]他只能低聲嘆道,吃著他的便當。

一個學期過了,學校位了避免學生”不吃午餐”特別把現金改成餐券,這樣一來灰德只得偷偷摸摸地在下課衝到領便當處快速換完再回到教室,有時老師太晚下課,到賣便當處早已人去樓空,買不到的同學一臉吃驚的看著灰徳拿著便當從裡面走出來,當然免不了又一陣過問,灰德只得東扯西扯直到終於甩開逼問的群眾,回到座位靜靜地吃。

雖然是午餐無虞了,但自從換了餐券後午餐的選擇權便由不得灰德自己了,有時能吃到堪稱最好的便當,但有時卻也是剩下最多的種類,同學對於灰德的飲食習慣不免顯的好奇。



又騎了一段路,突然灰德停下車,

[夏天到了…]他注視著公園圍牆外的白色小花,七里香,小小的白色花瓣開滿了整片圍牆,國中時他曾摘了一朵帶到學校,但大家頂多只聽過這名字,聽過這首歌,卻從沒見過金色的雄蕊是如何散佈在五個花瓣內,而那光澤柔順的瓣面上透著淡淡的清香,遙傳七里…他再度把自己拉回現實,上車奮力地往車站騎去,雖然迎著風的他還想著那片花叢,想著那淡淡的花香,想著他曾經和一隻貓的邂逅……



灰徳日記 12/29/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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