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徳拿著一條黃色毛巾,邊擦著半乾的頭髮邊走出游泳池,一顆籃球正巧彈跳到泳池門口,
灰徳撿起順手丟了回去,抬頭才發現籃球場上大家都看著他
[嘿,灰徳,阿你是過了沒?]接起籃球的同學看著灰徳問到,灰徳笑著搖搖頭
[差一點點]灰徳想起在剩下幾公尺時,還是無法忍住那種嗆到的感覺,他搖了搖頭,也許下次吧,坐在面向球場的椅子上,本來有些陰的天空放晴了,陽光從雲層後方透出,灰徳把手上的毛巾兩邊捲起,套在頭上,把半乾的頭髮塞進毛巾裡,頗像一隻有著捲角的綿羊,他就這樣包著一顆綿羊頭,等待著幾分鐘後的鐘聲,他的手臂有些痠痛,背靠著牆壁,眼睛微微瞇著,他看到教官緩緩背對著夕陽緩緩走向側門,旁邊早已站了些背著書包的同學正快速地把上衣下擺紮進褲子,球場上同學也為了最後幾分努力奔跑著,風緩緩吹來,對剛出水的灰徳無疑是一種溫暖,他享受最後這寧靜著時刻,側門在鐘聲裡緩緩開起,此起彼落幾聲[教官再見]灰徳從放在一旁的袋子裡拿出手機,在等待的嘟嘟聲中,他靜靜地打了個哈欠,
[我在游泳池]沒等餅乾開口,灰徳說道
[你要等等,我還在教室]電話那頭傳來吵雜的聲響和其他同學的對話,灰徳恩了一聲便掛斷,繼續懶洋洋地坐著,和每一個關心他游泳成績的同學回應、道聲再見,操場上的人群漸多了起來,開始往側門的方向聚集,灰徳開始搜尋人群中熟識的影子,當然不免又多看了幾眼其實他並不認識的人,餅乾的身影從遠方接近,灰徳提起他滿身的包包,緩緩走向側門
[教官再見]灰徳繞開眼前的樹叢和路障,和餅乾往火車站走去。
[有吃的嗎?]其實灰徳自己也想問,但餅乾先開口了
[你餓了?]我也是,灰徳心想,有時一起回家的路上,灰徳會刻意多買些東西,比方上次是一大罐自己絕對喝不完的綠茶,餅乾看到後總會露出開心的笑容,而灰徳也先喝過一點,他怕餅乾覺得自己是故意這麼做的,雖然到目前為止一點跡象也沒有,也許他太笨了,灰徳每次想到這不免會心一笑,灰徳拖著沉重的步伐走著,今天大概要抱歉了,剛游完泳的他沒什麼力氣多跑一趟
[下次吧]沉默中,灰徳自己先回答了,他覺得有些愧疚,雖然餅乾不會介意,但是他似乎還沒拒絕其他人的要求過,他本能地會去回應、解決對方的問題,也許只是一個微笑,剛好和灰徳心裡的陰影成為強烈對比,他很難去拒絕,尤其是對方當著他的面露出難過的表情,尤其是女生,他恍恍惚惚地走著,也許是累了,也許是想到那隻泰迪熊,也許是想起了過往,好像很久沒有接到她的電話了,自從上次對方失約後,灰徳更加難以忘懷。
說起認識,灰徳一定會想起那個晚上,前年的11月22日,基測前的苦日子,距今早已過了一年多,當時他正走上補習班的樓梯,他怎麼也想不到,眼前這個身穿白色外套的女生,怎麼讓國中最後一段日子起了漣漪,然後又平息。他已經很少提起了,自從畢業後,國三的他,生活洋溢在即將面臨的考試壓力下,在班上的成績已趨於穩定,公立,沒錯,灰徳什麼也不想管,只知道這兩個字也許能幫家裡好過一些,至於未來怎麼走,緊接而來的事務和老師們那句到時候再說總能讓他安靜下來,就先讀吧,灰徳告訴自己,當他正以為生活就是如此時,白衣的出現讓他煩燥不安的情緒有了短暫的出口,一開始他只期待著每次上課時僅有的見面機會,灰徳也不想去認識對方,那句[看看不用錢]可以讓他的膽小找藉口,除了不想破壞現狀外,灰徳內心當然也有突破現境的想法,但幾次波折過的他知道,當下是最美的。就這樣過了幾個月,在某次上課前,灰徳和她有了第一次的接觸,幾句問候,後來怎麼發展,繁複的思緒阻礙了當下的灰徳,他記不起幾次騎車陪她回家的夜晚,幾個買晚餐時刻意安排的會面,幾次早餐,幾封信,幾杯星巴克,幾次邀約,幾回拒絕
[當下吧]每當灰徳想再進一步,而不如預期時,他總告訴自己現在就夠了,但如今想想,他其實一步也沒踏出去,太懦弱嗎?好像也不是,灰徳不斷地困惱著,他一向順著她,幾句再等等、對不起、改天,灰徳都記不得了,但他從來不抱怨,她曾經和他約定過-至少灰徳是這麼認為的,基測後再說,這之後,他們一如往常的一起出門買晚餐,灰徳會在每週日學校自修結束時等在門口,遞出一杯他氣喘吁吁跑去買的咖啡-她 (他)的最愛,當時的她,笑著接過卻從不拒絕,而灰徳似乎只收過她的笑容,有幾回半夜醒來,面對著夏日的窗櫺,他嘆息著,剩下的夜有如夏日般漫長,做好自己的角色是灰徳當時唯一的希望,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逼近,灰徳索性不去擔憂了,把思緒放到接下來的大考中,金榜過後,灰徳陷入了他的沉思,他沒有回答過別人的為什麼,沒有接受任何人的關心,甚至連原委都沒人曉得,上了高中後,一次的歷史課,當老師提到晉惠帝說的:[何不食肉糜?]後,灰徳趴到書本上,到下課前沒再爬來。很多人懷疑為什麼灰徳會喜歡上她,她功課不如灰徳好,別人也不認為她特別出色,當時灰徳很有信心的讓白色外套佔據他整個心裡
[她很好,真的]灰徳不願多談,也許是不想辯解,但也可能是灰徳要隱蓋住內心的害怕和陌生,他甚至不曉得她在想什麼。她家很富有,儘管她和灰徳在認識中,並沒有特別提到這點,但灰徳看的出來,他看過很多人,從小受過的傷絕對能清楚指引出對方的家世,起初灰徳不以為意,他努力注重自己課業,在別人眼中不讓自己的弱勢突顯,但他永遠不曉得,在她眼裡他是什麼?天真的灰徳以為她會了解他,以為錢真的不是那麼重要,他一直以為,直到他不願再提起。
兩人背著書包跑下樓梯,月台間已鈴聲大作,進了車門後
[嗶、嗶…]車門緩緩關閉,餅乾放下黑色提袋,一手握著提把,一手在滿滿的書包裡搜索著,灰徳看見他滿頭大汗,知道自己也是,看著餅乾講電話時,他靜靜地拿起軍用水壺喝著,車廂裡大概半滿,這時段來說已經算很多人了,通常要是他們早些放學,有位子坐是常有的事,看來今天得站到下一站才能坐了,灰徳把書包靠在柱子旁,有氣無力地站著,餅乾掛斷電話,沒特別說什麼,大概是累了,或是肚子餓,灰徳心理想著,車廂一路搖晃,直到完全駛離站內,行道樹一排排飛過,兩人持續沉默著,和車廂內的氣氛迥然不同,灰徳的呼吸減緩了下來,突然
[你知道嗎?]餅乾開口了
[阿?]灰徳被嚇到似的抬起頭,餅乾指著灰徳頭上的黃色毛巾
[你包這樣很好笑…]
[很可愛好不好…]灰徳把它拿下來,整理起半短不長的頭髮
[是阿…]灰徳再度抬起頭,餅乾靜靜地對他微笑
[很可愛]灰徳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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