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灰徳把手提袋通通堆到桌上,看著他母親抱起一斗包裝米騎車出門外送,電視仍閃
爍著,他拿起K喵的袋子走到外面的洗碗槽,打開水龍頭,水嘩啦啦地開著,裝滿了已經空的
水壺,他隨手把水龍頭關掉,再把水壺的水倒進裝水果的餐盒中,拿起來,甩乾,幾顆水珠附
著在他眼鏡的鏡面上,他回頭看著一片烏雲後的夕陽,天又開始暗了,他走進屋子,把洗好的東西倒著瀝乾,走向飯桌,三菜一湯,和平常一樣他添了半碗飯,邊走回客廳邊把電視聲音轉小,他幾乎是塌在椅子上吃,這也許是造成脊椎側彎的原因之一,姿勢不良,可是他就是覺得很累,很累而已,連抬起身的力量都沒有,他就這樣吃飯配著電視,順便看店,通常這時會有幾個來買米的,一斗或半斗,這還好處理,灰徳曾遇過要買七十元白米的,只知道一斤二十五的他懶的去換算,索性推銷對方直接買一百的,幾次下來,他覺得這樣其實也不錯。有時會有要買現成的飯,灰徳家裡另外有開餐飲,說來複雜,從他祖父一代賣米下來似乎早已退了流行,但依據這個賣米的優勢發展出的肉粽、碗粿、便當讓他們家撐過了WTO導致的米價下跌,賣飯是灰徳挺不願面對的事,總是得走到櫃子裡拿個乾淨的塑膠袋、碗,拿下眼鏡,裝好再綁起來交給對方,通常是以十元為單位一碗,卻也有遇到只買五元的,當時還真是令他哭笑不得。灰徳的母親通常趁著家有人顧的時候出門送米,有時一去就是半個鐘頭,灰徳只得守著無聊的電視,應付一個又一個個客人,直到接近七點才能上樓。
疲憊不堪通常是灰徳脫掉髒衣服時的想法,熱水澡總能給他些微緩和的時光,但這通常要有熱水的時候,看著今天陰雨綿綿的天氣,灰徳不敢奢望太大,他在幾個月前開始試著洗冷水澡,一部分是為了適應游泳時的低溫,一部分是試著在沒熱水的日子也能接受洗澡這項事情,很幸運的,水微溫,他直接把冷水關掉,熱水轉小,他知道這樣不但能解省用水,也能讓熱源供應久一些,畢竟他不是最後一個洗的,他坐在浴缸周圍,讓熱水從背部流下,熱水更缺乏的時候,他會蓋上一條毛巾保持熱源,但今天大概不需要,水溫從背脊擴散開來,灰徳靜靜閉上眼睛,想像熱氣蒸騰在小小的浴室中,輕柔的薄霧,門半掩著,光線舞動在起霧的燈罩中,身後的氣窗開著,灰徳知道從這角度看不到今晚的月圓,但米黃的路燈,寧靜的巷道,還有屬於夜晚的清新氣氛,仍能讓他沉醉--如果這一切不是幻想的話。灰徳把熱水淋到頭上,把淡粉紅色的洗髮精擠到手中,他知道這是他家少數高級的東西,有個開洗髮店的阿姨怎麼可能會有用光洗髮精的一天?當灰徳那半長不短的頭髮沾滿泡泡時他如此想著,淡淡的香味,不會過濃、不會很化學,灰徳喜歡這純淨的感覺,他想起白衣的肩膀,細長的馬尾總柔順的垂在她身後,但灰徳已記不得那股吸引他的香味了,充滿了香味的洗澡間,灰徳又靜靜閉上眼睛。
灰徳打開電腦螢幕,右手順勢搖了搖滑鼠,看著螢幕緩緩亮起,他又倒在扶手椅上了,剛洗好的頭髮仍有點濕,他通常趁著讀書前的一些時間上一下網,看著處理速度有些緩慢,他心想也許等等該關機了,平時灰徳一個月只開一次電腦,這跟剛剛說得絕對沒有矛盾,因為他一個月也只關一次,他覺得開機很麻煩,再加上根據統計開機消耗的電量多到有些誇張,而他又有一些檔案必須不眠不休的下載,再來,他發現關機後其實很難打開,因此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灰徳便很少關電腦了,看著某個英文編碼的檔案下載到85%左右,灰徳把視線別開,高中男生總有些不可告人的事,灰徳的嘴角浮出淡淡的微笑,至少在班上他已經算是很正常的了。零亂的桌面上開滿了網頁和離開後的留言,灰徳關掉病毒、問功課的視窗,最後畫面停在一個有點凌亂的塗鴉板上,上頭有著五顏六色的圖案和文字,而最後一行灰體字顯示對方昨天凌晨才就寢--而且還沒上線。他是灰徳一年多前認識的網友,兩人神秘的關係灰徳一樣不願多談,不就是聊的來麻,灰徳總這樣簡單的回答,最後就連餅乾也都視為理所當然,雖然心裡大概有些不願。克洛菈比司˙賽伊菈--對方喜歡如此自稱,住在台北,這當然是她告訴灰徳的,稱呼[她]也僅是因為名字相似,灰徳甚至不能確認對方性別,畢竟網路這東西多不可靠灰徳心裡清楚,灰徳真正了解她的不多,至少他知道,她比他小,而這點只適用在年齡方面,灰徳有些文章剛寫好會請對方幫忙修正錯字漏字,而賽伊菈竟也很高興看灰徳自認沒什麼內容的文章,一年多來,他們聊了很多,灰徳把她視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朋友,有時他們會聊到半夜,也許只是沒什麼重要性的話題,她喜歡音樂,灰徳最近常常聽的輕音樂便是她前些時候一首首傳送來的。灰徳的手輕輕敲著鍵盤,和賽伊菈聊天的片段浮現在他的腦海中,上了高中後,繁重的功課和生活上的壓力讓灰徳有著很重的無力感,他非常感謝有個人能在半夜陪他嘮叨,聽他抱怨學校的事物,尤其最近他們組長的事…
灰徳處理完信件、檔案後,看著那行離線的灰色條痕,他常常提醒賽伊菈早點睡,一年來似乎沒有哪天間斷過,他知道賽伊菈功課也很多,甚至比自己更忙,但有時他真的希望,生活周遭的人多注意些自己的健康
[十一點過後才睡對肝不好…]這由淡入深的藍色字體不知道灰徳早提醒過幾次,但對方總不經意地答了一聲後作結,灰徳也不期待作息步調自由的她在此刻突然上線,晚點再來吧,灰徳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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